
城市是灰色的,這可以是詩意的說法,人群居著卻又各自獨立在都會的存在狀態。灰色也是實際的視覺,至少香港在這個季節經常是這個色調。當獨立建築恰到好處的融進街道上的建築群,那會是無法吸引人眼光的存在。往往路上行人也就隱沒在這背景裡。

二月份香港出差,在快速移動的行程中。加入欽州街「棚仔」這個行程。起因回推到2015年底,業務往來的朋友提及他著手策劃一個小展覽,是關於香港的一個即將被拆除布市。我心裡想:一個疾駛的城市,不變動是奇特的。拆除伴隨興建,在這城市裡是生活日常。今年農曆年看到電視訪問一個從香港離鄉背井在台灣創業的女孩,談到對於出生城市的快速變遷,她提到布市場,她也提到有最親密的人的地方,便是家。沒說明白的是,父母在香港、丈夫住台灣,究竟對她而言,台灣或香港哪邊是她心裡的家?但我看到了她眼神黯淡的一瞬。
我想去棚仔走走。

回到先前提到的「灰色的城市」,是什麼讓我們在城市走動時,視覺被吸引而停下來,訊息被送到腦裡,有時甚至牽動了一下思緒。是不一樣的顏色與日常吧!這日到了棚子,遠遠看到不一樣的顏色與高度。走近後發現不少人帶著相機,試圖記錄著這裡。平緩的步調,或是說他們移動的頻率,與這城市其他區域的人們有著很大的差異。我心裡幻想著:這是一種儀式,用平緩的移動,向可能失去的什麼致意。

在地藝術家及年輕人試圖保留這個地方。再度,這顏色吸引了我,又恰巧這些要被保留下來的記憶是各式各樣顏色的布料,視覺上恰到好處的合理。這灰色背景中繽紛花布的隱喻,在這場保存運動中,讓人思索這個自發活動的運作與這個城市給人刻板印象間的反差,我卻因此得到未曾在這城市感受到的片刻寧靜。

它扎扎實實就是由棚子搭起的一個市集,身處其間,布堆砌成了牆,砌出來一個安身立命的家。硬是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鋪上地毯,成為走道,我在走道間差點被絆倒,我聽不懂廣東話,但我猜測老婦人說:「小心!」,因為我從她的肢體語言知道這是有人味的關懷,而我並不常在香港感受到這種溫暖。

一路穿過棚仔,到它最深處,又是另外一片天。色塊拼湊出舞台,城市也應該可以有很多不同「色塊」。不同的聲音與價值主張,可被尊重的差異選擇,是不同顏色色塊。

一時反應不過來,棚仔在大樹下,當我聽見成群麻雀叫聲,在這城市是稀有的體驗,城市顏色在此刻柔軟了起來。恩,我愛這兒,心有同感。